自2000年周杰伦的《JAY》专辑横空出世,华语流行乐坛似乎就开始了一场革命,大批对曲风完全没有概念的年轻歌迷狂热地爱上了这种音乐形式,这些歌迷基数庞大消费欲望强烈,在唱片市场以及后来的彩铃市场占绝对的主体地位,自此,R&B在华语乐坛正式登堂入室并成为主导,华语乐坛成了周杰伦们的天下,并一直持续到现在。
到2003年,《叶惠美》问世,一曲《东风破》传唱得巷闻街知,惋转优扬的旋律,大量使用琵琶等传统中国弦乐配器的编曲,再结合古典诗词一般的歌词,营造出一种含蓄淡雅的凄惋意境,一改歌迷对周杰伦的歌曲节奏重于旋律、演唱中吐字飞速、断句可疑的印象,一些原本不听周杰伦的人开始对其有好感,于是伴随《东风破》一起诞生了一个全新的概念:中国风。紧接着,胡彦斌、林俊杰等拥有超强创作实力的新人强势崛起,王力宏、陶喆等相对老牌R&B创作歌手相继发飚,R&B在市场上的地位更加巩固的时间,也开始了中国风歌曲飞禽走兽的传奇~
至于究竟什么样的歌曲才称得上中国风,估计时至今日也很少听众能说出个丁卯,大多依据自己听完之后的一种主观感觉。而就连周杰伦估计也讲不出所以然,从最近专辑《依然范特西》中由其自主填词的《红模仿》的歌词中就可窥见一斑:“中国风的歌曲有增无减/是好是坏/问方文山最清楚/从娘子唱到双截棍/东风破到发如雪”,周杰伦本人的观点应该一首歌曲是否中国风重点取决于歌词,并认为娘子是其最早的中国风歌曲。但事实上是不是这样呢?现在回过头来看,单纯地从听者感觉的角度来讲,肯定不是。《娘子》其实可以看作是方文山填词的一次先锋尝试,因为无论是拮牙拗口的演唱还是紧张促仄的旋律,都并不切合歌词的古典意境,可以肯定周杰伦创作时就并没有追求这种感觉,而整首歌曲出来的整体感觉是诡异狡黠的,不符合主流对温婉凄美的中国风的审美。
正是由于中国风从来就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再加上中国风歌曲大行其道各路效仿者雨后春笋般涌现,市面出现一大堆质量良莠不齐的中国风或类中国风的歌曲,使得普通听众更是无从判断,如坠迷雾,究竟什么样的歌曲才是中国风啊?现尝试作以下解读。
首先,中国风歌曲是因周杰伦而起,而周杰伦是将R&B引领进入华语乐坛占据主流并一直坚持走R&B曲风这条路的,也正是因为R&B这种国外黑人音乐带给对华语音乐的崭新体验与中国文化尤其是古文化之间的差异化结合,才营造出了中国风歌曲这样强有力的听觉冲击,所以中国风的歌曲一定是建立在R&B的基础之上的。而在此之前,也有很多借用中国文化的歌曲,如九十年代初广州陈小奇的“唐诗三部曲”(《涛声依旧》、《白云深处》和《巴山夜雨》),陈升将京剧旋律引入其中的《北京一夜》,邓丽君的根据苏轼诗词《水调歌头》谱成的《但愿人长久》等,戏曲界也曾做过一种称为“戏歌”的艺术创新,很多介于戏曲与流行之间的旋律诞生,但最终没能成气候。比较出名的谢津《戏说脸谱》便是类似于戏歌的流行歌曲,而这些歌曲都算不得中国风歌曲,那时候R&B还没有正式进入华语乐坛,单以旋律驱动的流行歌曲才是主流。
其二,中国风的歌曲对歌词提出了要求,即用类似古诗词的手法来抒情叙事,或者内容是直接描写中国文化(此中国文化并不一定是中国特有的文化,但一定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并且在当下有很大影响力的),然后最好能结合当下流行的行文方式来制造鲜明对比。如《东风破》就可以看成是类古诗词写词方法的典范,用词古典婉约,而又非文言文,通俗易懂,这种冲突带出来的效果就非常的新颖,而描述中国文化的如陶喆的《susan说》和胡彦斌的《蝴蝶》,都是将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传奇故事带入其中再进行扩展延伸,并制造与现代文化的冲突结合,而像林俊杰《江南》和胡彦斌的《和尚》则是直接描述的是中国的地域文化和佛文化(佛、和尚虽非中国特有,但亦属于中国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且普通听众对“和尚”的印象很“古典”),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对于当下“后现代”碎片式文化特点来说已完全足够。另外周杰伦还有很多歌曲是描写中国文化的,如《双截棍》、《双刀》、《龙拳》是讲功夫的,《将军》是讲中国象棋的,《爷爷泡的茶》讲茶道的,但由于不符合接下来要讲的标准,故也不能算做是标准的中国风歌曲。
其三,中国风的歌曲旋律和编曲应该是中国化、古典化的。至于旋律上的古典是怎样的呢,并非指只用中国古乐具的五声音阶来作曲(王力宏的《大城小爱》是用此方法作曲的,但并不能算标准的中国风歌曲),而是指通过作曲技巧使得旋律能表达出古典的意境。具体怎样的技巧无法表述,但总的来说一般节拍不宜过快,音程跨度不宜过大,整曲走抒情写意的悠扬路线,娓娓道来,这与方文山用通俗的白话文写出《东风破》、《发如雪》以及《菊花台》的古诗词韵味的道理一样。所以,以上所讲周杰伦的《双截棍》等一众歌曲由于其旋律上并未表达这种感觉,故无法在《东风破》之前即开创中国风的格局。尤其是《双截棍》,间奏虽有一段古典的二胡SOLO,但主歌及副歌部分完全舍弃旋律仅靠节奏来驱动的做法,在当时听来只能是先锋有余古典不足了。而后来胡彦斌的《红颜》、《看穿》、《葬英雄》、《诀别诗》以及《潇湘雨》这一系列作品,其带来古典意境就非常强烈。另外,除作曲技巧以外,最常见的手法模仿或直接引用既已存在的戏曲或民歌旋律,如陶喆《susan说》引用并改写、TANK《三国恋》模仿的京剧旋律,王力宏《花田错》模仿的昆曲旋律,后弦《西厢》和吴琼《对花》引用的黄梅戏旋律,夹子道《绝恋帝女花》引用的粤曲旋律,爱戴《彩云追月》、曹格《姑娘》中引用的民歌旋律、南拳妈妈《牡丹江》模仿的民歌童谣的旋律等等。而编曲方面,首先是通过流行节奏的加入使得古典旋律更富有现代感,然后配器上采用如琵琶古筝等传统中国乐器或中国民乐器与西方的吉它钢琴等乐器形成反衬与对比,并尽量不采用电子音免得削弱古旋律的质朴感。举例如王力宏《心中的日月》用到笛子、六弦琴、扬琴、鼓、金发等数种中国古乐器营造出的的瑰丽纷繁的民族风味,周杰伦《菊花台》最后一段葫芦丝SOLO带来意犹未竟的回味感觉~
最后,中国风歌曲的演唱方法曲别于传统流行歌曲重气息、重咬字的唱法,而是与周杰伦开创的中文R&B唱法一脉相承,发声位置靠前,避免汉语铿锵坚实的特点与R&B轻松、跳跃的曲风之间的冲突,这在周杰伦几乎所有的歌曲里均有体现,而大量使用R&B唱法中的转音,恰好可以与中国戏曲里的长转音很好的融合,典型的例子如王力宏《花田错》中副歌部分一波三折迂回曲折的转音,亦戏亦歌,令人感觉耳目一新。而同时在R&B演唱中加入传统戏剧唱法或是美声唱法也颇为新颖,结合得好可以增强整首歌曲的表现力,如周杰伦在《霍元甲》和《千里之外》里分别使用的女声花腔及与费玉清清亮美声的对比衬托。在R&B唱法的表现手法上代表歌手又有各自不同的表现,周杰伦的最大特点在于吐字衔接和对节奏的灵活把握上,陶喆的声音松弛不缺乏弹性,真假声转换频繁,并习惯于大量使用英文“yeah~”、“Oh,baby~”等即兴式加花,王力宏在《心中的日月》和《花田错》等歌曲表现的高水平的转音技巧,林俊杰音色中细腻感性对歌曲的诠释表达等,而其中以胡彦斌的唱法最为全面,最能切合含蓄内敛的古典意境,音色敦厚饱满,在《红颜》、《诀别诗》等歌曲中使用的“音断语咽”手法更是表现出来强烈的哀怨曲折感,让人为之倾倒。反观一些传统唱法的歌手在试图表现中国风感觉方面却差强人意,如韩红在《剑侠情缘》里的表现的高亢嘹亮则与中国风的感觉相去甚远。
总体来说,中国风的重点是如何做到土洋有机结合、古今交相辉映这一点上,能很好的实现这一点,便有可能做出美妙的中国风歌曲。然而,中国风的形成非一朝一夕,是经过无数次探索实践最终得来的,如在《东风破》之前,周杰伦方文山就曾在李玟《刀马旦》及周杰伦《上海一九四三》中表现出较为接近完整的中国风的风貌,但终究差之毫厘未能最终成形,而王力宏与陶喆各自对《龙的传人》、《月亮代表谁的心》中对经典歌曲的新派中国化的重新演绎让人感觉惊艳,但离现在完整中国风的概念尚有一定差距,且改编的意义大过于创作,而陈小奇、陈升等前辈创作者在歌曲中加入中国文化元素的做法,也带后来者很多启迪。
多说一点,周杰伦的出现,除滋生出中国风曲风概念以外,其百无禁忌天马行空的创作手法更是带动整个华语流行音乐题裁朝更国际化多元的方向发展,如按以上的标准评判,《忍者》所全面展现的“日本风”特点,(类似的有陶喆的《my anata》),《爱在西元前》所展现的古巴比伦风情,《威廉古堡》的歌特式意境,《以父之名》用歌剧与黑帮元素营造的意大利感觉等等。而随后胡彦斌、林俊杰、张敬轩、王蓉、孽之谦等创作型强人的相继出现,超女等选秀类明星的大放异彩,再加上民族风歌曲在揉合了通俗唱法、可吸收了R&B编曲特点所呈现出的流行特质,促使其进一步蓬勃的发展,再加上老歌新唱、男歌女唱、一歌多唱、融合古典乐等层出不穷的花样,华语乐坛似乎正式进入了一个空前繁荣的时代~
优秀中国风歌曲推荐:
周杰伦:《东风破》、《发如雪》、《千里之外》、《菊花台》
胡彦斌:《超时空爱情》、《和尚》、《红颜》、《蝴蝶》、《诀别诗》、《潇湘雨》
王力宏:《心中的日月》、《花田错》、《在梅边》
陶喆:《苏三说》
林俊杰:《江南》、《曹操》
其他:吴琼《对花》、后弦《西厢》《桥段》、周笔畅《谁动了我的琴弦》、TANK《三国恋》、王蓉《爸爸妈妈》、罗志祥《岁堤春晓》、游鸿明《诗人的眼泪》、曹格《姑娘》、何炅《看穿》、南拳妈妈《牡丹江》、薛之谦:《红尘女子》等~
类中国风歌曲推荐:
周杰伦:《娘子》、《双截棍》、《上海一九四三》、《双刀》、《龙拳》、《爷爷泡的茶》、《梯田》、《将军》、《本草纲目》
陶喆:《月亮代表谁的心》、《望春风》、《孙子兵法》、《杀手》
林俊杰:《不死之身》、《熟能生巧》、《会有那么一天》
王力宏:《在那遥远的地方》、《竹林深处》
其他:JS《杀破狼》、FIR《千年之恋》、黄阅《折子戏》《凡间》、吴克群《将军令》、蔡依林《爱情36计》、胡歌《逍遥叹》等~
不伦不类的中国风歌曲
王力宏《盖世英雄》、陈红《深夜走过长安街》、吴克群《老子说》、范逸臣《醉青楼》、徐若瑄《小女子》、TANK《独唱情歌》等~
PS:非专业人士,乐理知识狗屁不通,写这个也只是全凭感觉(估计大家一看就知道了,呵呵)一家之言,七拼八揍,唧唧歪歪,错漏的地方一定很多,肯请大家指证~
